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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有两张现场专辑,让我听得唏里哗拉,一张是《童周共聚》,另一张就是李宗盛的《理性与感性作品音乐会》。说唏里哗啦,并不是泪如雨下的唏里哗啦,经历了十数年的沉淀后,在这些流动着回忆曲线的音乐里,还能频繁激发干涸的泪线,这反而是件不太正常的事。这还是一种情绪的唏里哗啦,像是推翻了现实周遭的栅栏,瞬间就被泛黄的潮汐传送到了少年的彼岸,朝霞似火、意气风发,抚琴吟唱、人歌合一。这是一个理想的世界,彩色初现,等着更多人来描绘,情绪澎湃,所以要用音乐来释怀。也是一个坏时代中的好时代,因为感性和理性至少能够互伴,我们既能用音乐取暖,还能通过它乍寒还暖。
诚然,这几年老李虽然歌没多写,但名没少现,比如出任刀郎的制作人,比如满大街的商演,祥林嫂般的唱他年轻的辉煌岁月。所以,当他在2006年开启新的巡演时,难免又会引出江郎才尽、赶紧捞钱的疑虑,而事实证实了一点,在内地舞台那些对嘴形的演出中,老李确实在为他的房子和汽车做最后的努力,此时的他就是一个商人。但是在台北小巨蛋的现场,一切却全然不同,这又让我想到了有关根的种种。的确,对于李宗盛来讲,台北就是他的根,那里的空气、那里的人、那里的味道,正是可以开启他回忆之窗的温度,他的音乐在这个环境中发芽、生长,回到这里时就又重新焕发青春。想一想,不仅是恋根的中国人如此,你能试想Pink Floyd和The Rolling Stones会将最好的现场留给香港乐迷、台湾乐迷和内地乐迷吗?
李宗盛今不如昔那是事实,但你却不能因为岁月的催残而抹去他昔日的成就。从《生命中的精灵》开场,这是一场音乐会,亦是一场追忆青春的动员大会,是一架通往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的时光列车的通车仪式。正如张艾嘉的幕后音所说:“每一个人心中,都有一首李宗盛”,李宗盛的经典其实并不在于他制作了多少经典专辑,捧红了多少歌手,写了多少好歌,而是他的歌声已经融化在一个时代,成为一个时代的符点,无论是《我是一只小小鸟》,无论是《梦醒时分》,无论是《爱的代价》,还是《凡人歌》,李宗盛的最可爱之处,并不体现在他曾经名片上的诸多荣誉光环和头衔,而是躲在平凡人中间,默默将俗世真情提炼成音符和句点的敏锐。李宗盛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制作人,尽管他是华语乐坛知名的妇女之友,但至少他也有对知心爱人林忆莲操控不成功的例子。其实,最适合李宗盛的依然是这么一个位置——一个勤奋、感性和憨厚的歌曲作者,偶然唱他人的心事,偶然唱自己的心事,感性七分理三分,简简单单过一生。
李宗盛确实老了,但感觉依然亲切,同样的还有舞台,假如说当年MTV热捧Unplugged,是为了让音乐返璞归真的话,那么这一次的李宗盛,以及童安格和周治平的那场《童周共聚》,则更是一种情怀上的彻底复古,甚至就连台下的听众都是正襟危坐,没有荧光棒,没有尖叫声,就像欣赏一场音乐会那样,只带耳朵不带嗓门,也让听与唱都回归到了最简单的状态。
嘉宾阵容虽然惨淡,但想想发福的辛晓琪,在家郁闷着的陈淑桦,音讯全无的郑怡,还在和“滚石”决斗的赵传,以及爱恨各半难说清的林忆莲,不打搅他们也反倒是好事。唯一遗憾的只是梁静茹的年轻,也终究担当不了这次怀旧盛宴的重任,这也说明复古不是复就一定能古,古亦是一种经历和境界。但好在还有张艾嘉的打情骂俏,很九十年代的嬉戏,亦更印衬出李宗盛的老实巴交,以及他音乐平凡中的可爱之处。当然,这一切又会在《爱的代价》中达到顶点,“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?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……突兀的停顿之后,伴随而来的竟然是老李的眼泪,年少往事、霎时穿心,一瞬间的停顿,竟可以瞬间永恒,这是李宗盛写给张艾嘉的作品,亦是他自己轻狂岁月的诗意勃发,没想到经过岁月的沉淀,它竟然像是一个时代的青春换歌,目送着一批青春群像去送葬,却继续留下自己在时空中经受风吹雨打。只是经过这一次,恐怕眼泪也将成为这首歌曲新的组成部分,留给未来人们的记忆。
还是喜欢《一个人》、《生命中的精灵》、《爱的代价》等等作品开始时,李宗盛自弹自唱的感觉,这是台湾民谣曾经的辉煌时代,处处洋溢着简单纯朴的味道,即使忧郁都是健康的、透明的,而大乐队和大舞台,对于李宗盛还是有点大了。而且随着他离开自己的故乡,东南亚和内地的演出场次,想必也会因为情境的难再现,就很难找到最真的感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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